Chapter 47 不一样的月光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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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陶金运作了什么,在素瓦被杀,王德正及其他人协助调查的第二天,林乐平被人放在了如意小馆的门口,除了受到惊吓,毫发无损。或许是患难出真情,林乐平缓过劲来就直奔盈城来探望衿羽,一大一小又抱头痛哭了一场,可惜她到底年龄偏小,警察问起具体情况还是懵懵懂懂,更提供不出任何转移后的线索。

童欢睡过两大觉后,已经完全恢复,拗不过身边所有人,她也不放心衿羽,恰逢小学马上要给学生们放双抢的假,她就从善如流在医院住了下来。

因为事情暂告一段落,陆翊坤回留市去了,不过离开前联系了一些当地的朋友在周边“照看”,让童欢和于衿羽安心在曙光休养。同时因为此案涉及面广,全市能抽调的警力,甚至留市及周边几个相关县市的都派出了支援,将关键地点、人员都保护起来,专案组众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
虽然曙光医院离缉毒大队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车程,苏睿依然被童彦伟拉在缉毒队安了家,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。不过他抽空把白秀云也安排进了同一家医院,因为康山还在配合调查,是童欢陪她做的身体检查。

童欢第一次见白秀云本人,矮小、干瘪,都说儿子肖母,但从她的五官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康山清秀的影子,就是个油尽灯枯的残疾老人,浑浊的眼睛要睁大一点都非常费力,嘴里含糊不停地道着谢,神情却麻木得没有任何期待,她的关节基本红肿变形,手指更是扭曲得看不出她曾经有一手好绣活。

检查做完已经日落西山,童欢和小护士推白秀云回病房,床头已经送来第一批检查结果。即使童欢不懂医,看着手里那一沓检查单里几乎没有合格的指数,也知道白秀云的情况比预料的还要糟。

夜里,康山赶到了医院,见了童欢就忙不迭地道谢,接过检查单仔细看了一会儿,就趴伏在白秀云虚挂着的那条空裤腿上,垂着头像个无助的小孩。

童欢听彦伟说过,王家以小伊精神受到极大刺激为由,只由警方上门做了一次笔录,全程还有律师陪同,所以自出事后康山还没有机会和小伊说上一句话,或是看上一眼。

白秀云见着康山倒打起点精神,橘皮般堆满褶皱的手艰难地抚摸着儿子的短发:“看到小伊了吗?她怎么样?”

“没有,阿妈,你好一点没?”

因为医院里剂量轻微的镇痛药物对白秀云已经不起太大作用,从上午起她就一直周身胀痛,不过看到儿子平安归来,还是硬撑起了力气陪他说话。

“我好多了,苏教授安排人把我的情况送去昆市找专家会诊了。”

“希望会有好消息。”

“我这把老骨头,活长点是拖累你,拖累大家。”

白秀云抬眼看了看童欢,这么小一个动作都让她的疼痛加剧,身体微微痉挛着,她的眼珠像褪了色的羊皮纸,骤然暴晒在日光下,下一刻就会涣散不成形。

“童老师,以后还要劳烦你们帮我多照看一下两个孩子,都是可怜人,也没人待他们好。”

康山的眼睛红了:“阿妈,你别说这种话,为了我你也要撑下去,你们不可以这么自私,如果只留下我一个,我还活着干什么。”

“啪”的一声,白秀云甩了康山一个重重的耳光,因为用力太猛,她即刻痛得全身都在发抖,过了很久才平复过来,一字一句地冲儿子说道:

“再难,你也要给我活下去。”

康山咬着牙不肯哭出声,喉间发出隐忍又痛苦的呜咽,白秀云的眼眶也红了,摸着他被打红的脸颊,叹了口气:“傻孩子,以后对自己好一点,也要对小伊好,那丫头过得更苦。”

童欢默默地退了出去,听见白秀云摸着儿子的头,用喑哑的嗓音唱起了一首彝族老歌,她懂的彝族话有限,只能听得懂“星星”“小妹”几个简单的词,也觉得那歌声像是穿透了山河岁月,踏过荆棘莽原,萧索又苍凉。

陆翊坤走前,曾把车上那束传递信息的满天星留在了套房,童欢回房去取了来,想送给康山。经过医院的走廊,风吹过吊在栏杆上靠营养液培护出的那些不合时宜不知季节的鲜花,在月色下香得虚假又缥缈,她眼前闪现着小伊大腿根部露出的针孔,苏睿事后推断她和王德正有不伦关系,这一切康山都知道吗?而康山和巴兰的事,小伊知道吗?

怀着满腹心事,童欢回到了白秀云的病房,才要伸手敲门,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康山取出了两支棕黄色玻璃瓶装注射液,谨慎地用一次性针筒从中抽取了一管半透明药水,白秀云拉了拉儿子的手,康山犹豫片刻,将两支都抽空,手法娴熟地进行了皮下注射。

童欢已经在毒品泛滥的昔云待了三年,每月还配合派出所定期给孩子们做毒品的科普教育,对康山手中的注射液她并不陌生,盐酸吗啡注射液,10毫克装,白秀云的用量已经是正规剂量要求里单次镇痛用药量的上限。

在白秀云已经出现明显的肾衰竭症状后,医院应该不会开吗啡替她镇痛,更不会由康山来操作,显然是康山私下把违禁药品带进了医院。已经咬牙支撑了许久的白秀云很快在药物作用下睡着了,枯瘦的脸上还带了点笑容,康山迅速将针管和药剂用纸巾裹了数层,塞进背包的最里层。

待母亲睡熟后,康山蹑手蹑脚地推出了房间,看见童欢低着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收在背包里侧的空药瓶,然后在童欢欲言又止的表情里露出了无奈又认命的苦笑。

“童老师,你都看见啦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被带走这几天阿妈熬得很辛苦,所以我拒绝不了……”康山耸耸肩,“她就想踏踏实实睡个觉,以后,以后我争取不用啦。”

“这是我那天去王家,小伊给的花。”

童欢把满天星递给了康山,男孩的脸上立刻现出了明亮的笑意,他比童欢想象的还要开心,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已经没有了香味的干花,连坐下的动作都特别轻巧,唯恐折断了脆弱的花枝。

“等阿妈醒了我就进去插上,她一定也会喜欢。童老师,小伊她很会摆弄花,以前她就常说要开个花店,连名字都想好了,就叫夜来香,小伊她喜欢夜来香。”

“康山,你知道小伊……”

“吸毒”两个字在童欢的喉间打转,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,康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,乐滋滋地掏出了边角都磨损起皮的钱包,翻出里面一张黑白的证件照献宝一样给童欢看。

“你看,她笑起来多好看。”

照片里的王伊纹大概只有十二三岁,特别瘦,两颗黑眼珠子大得惊人,却亮闪闪地像藏着星星,她笑得稚气又单纯,在黑白证件照里也清嫩得宛如一枝初夏的夜来香,含苞待放。

“是呀,真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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