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垦韭菜地（十六）（1 / 2）

燥热的风穿过人群，继国缘一手中的刀刃迎着天边快要隐没的红光，散发出杀伐的锋锐之气。他看似无情的眼中映着无惨惨白的面容，锁定下这一生的仇敌。

他的妻女皆因眼前这个男人而死，鬼舞辻无惨，他拥有比常人强大数倍的躯体，肆无忌惮地行伤天害理之事。

不论是为私仇，亦或是世人，都应诛之。

上一回一时大意叫他逃脱，今天再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。

美津浓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尖叫与逃散没能挤入继国缘一的视线，这一刻，他的眼中容不下任何别的事物。

全部的注意力都无限集中，他的眼前呈现出一片通透世界，人类，虫鸟，乃至于风的轨迹都清晰起来。

一切都变慢了，或者说，是他的动作太快，才显得一切都太慢……

在看见继国缘一的那一刻，无惨猩红的眼底褪去一贯的阴郁，视线仓惶。他咬牙切齿地寻找一切可能脱身的办法，根本不打算与对方硬碰硬。

这段时间像是活在梦里，他早该料到继国缘一会找上门来，可他居然被那什么鬼工会夺走了全部注意！

当初大闹竹内町的事情已经极有可能引起鬼杀队的注意，更何况他招来一堆鬼做事，这极有可能暴露自身行踪！

如果不是叶辅之，他绝不会做这种蠢事，而是会等到一点威胁都没有再现身！

目前他的身体仍存有日呼留下的伤痛，未能完全康复的身体也支撑不起二次自爆！这回继国缘一有了提防，他真的没把握能及时逃脱……

该死！

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该诅咒叶辅之，还是诅咒那愚蠢的工会。

可是无论怎么想，剑刃的逼近无处可逃。

突然，一个女人从斜里冲了出来，逼得继国缘一的剑势不得不收起——

女人不顾体面地趴在还没完全烧尽的鬼身上，抱起烧得只剩半个的头颅嚎啕大哭：“小花！怎么会这样！救救她，谁来救救我的小花啊！”

凄厉悲痛的尖声甚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，其他声音仿佛为之一滞，有了瞬间的停顿。

她怀里的鬼已经没了嘴巴，无法发声，与人类不同的暗蓝色竖瞳中流下了两行眼泪，化作灰烬。

只有头上戴着的一朵小白花落了空，掉在女人膝上，她怔怔地盯着这朵花看了几秒，忽然不敢置信地跪在地上，用手指发了疯般的刨地，到处乱抓。

“不可能的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我不相信……”

她的嘴唇狂抖，涕泪交加，口中呢喃着。

此情此景，慌乱的人群沉默下来，无不心酸动容。

“喂，外来人，你是谁，来这里做什么的？”

沉默之中，有一个汉子站出来，对上继国缘一的刀口，满脸风雨欲来的阴沉。

继国缘一的神情依旧冷静，不熟悉的人却很难发现，他的眼神已经茫然。

那个女人，是人类没错。他杀死的，是鬼也没错。

所以，这是为什么？

在他沉默之际，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发声。

“你是谁派来的？为什么要这么做！”

“不要以为是浪人我们就怕你！”

“既然杀害了我们的村人，就必须血债血偿！”

“杀了他为小花报仇！”

……

群情激愤，美津浓人的愤怒使他们忘记了面对武士阶级的恐惧，男人们纷纷拿起了挖堤坝用的铁锹，没有铁锹的就捡起脚边的石头，一致对敌，同仇敌忾。

继国缘一被愤怒的村民包围了，虽然他可以一招就放倒这里的所有人，但他的刀不是为了指向人类而拿起的。

可讽刺的是，这些人为了一只鬼，反过来向他举起了武器。

他想不明白为什么。

越过人群，他看见那个男人没有趁这个机会逃走，反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无惨的身边还聚集着其他的鬼，纷纷怯懦地望着这边。

两相对望之下，仿佛有宿命般的张力。

局势越发紧绷，只需要有某个带头的人一声令下，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。继国缘一已经“看见”了躲避攻击的路线，他必须越过这些人，才能杀到无惨跟前。

“上啊——！”

人群轰的爆发呐喊，就在这个瞬间，继国缘一蹬地跃起，越过最快冲过来的三人，落地紧接着左右侧身，快到看不清他的身形，便已经连过数人。

没人摸得清他的行动路线，他转眼就到了无惨跟前，举起刀刃，却不料花布一闪，血色炸开，成了最后一束霞光里的红花。

继国缘一愣在原地，连收刀都忘了。

是那个为了鬼失声痛哭的女人，她护在无惨面前，用后背保护了刺向无惨的刀刃。

但血不是她的……

女人愕然，“鬼舞辻……”

预想中的死亡与痛苦没有袭来，她扭身看去，无惨的左手被斩断了，血流了一地。

如果没有他这一挡，这一下就会刺穿她的心脏。

反观无惨，他的脸色十分难看，唇线绷得很紧，猩红的眼中明晃晃写着冷漠的憎恶。断掉的手在地上抽动，他却无法再生。

他缓缓问道：“你确定，要杀了我？”

除了憎恶，还有恶质的挑衅。

继国缘一握紧了刀，却无法举起。

对面的女人再次痛哭出来，对他道：“杀人犯！你杀了我的孩子！你毁了我的生活！”

杀人犯……

第一次，继国缘一开口了：“那是鬼，不是你的孩子。”

在他冷静的话音里，女人憎恶地瞪着他：“不！她就是我的孩子！她会为村子做工，知道我没了男人耕不完地，她会帮你干活！她每天陪我说话，陪我织布，还每天都会给我摘花……她答应会为我送终！”

说到这里，女人悲从中来。

“小花忘记原来的名字了，这个名字也是我死去的女儿的。她非常在乎工会会长，现在孩子死了，我一定不会让她的愿望落空，你别想再伤害我们町里的人！”

她张开手臂，像护犊子一样护着身后的男人。

继国缘一想说什么，最终只能道：“那是鬼，它们满嘴谎言，以人类为食，破坏无数家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