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——蟋蟀(2 / 2)
束缚既去,果心身形似流云似轻烟,腾挪间双手或抓或拍,连环击出,手掌间乳白色的光华越发明润鲜亮,明空玄月术威力即刻增加一倍有余。在乳白色光晕的萦绕下独孤九剑的攻势开始变得迟缓,艰涩,原本凛冽剑芒逐渐变得暗淡,逐渐呈现出被吞噬的迹象。
在场的人都已看出来,若是在这样下去一百招内令狐冲必败无疑,但愿侯爷能及时赶到。
顾长风心中大急,挣扎着强行起身环顾四周,己方只有姬无双和紫阳有能力出手挡一挡,刚想开口相求,场内奇变陡升。
果心连番强攻间突然微微侧首,恍若在倾听什么声音,接着一记虚招晃开令狐冲,身体猛地大幅前倾,足尖点地向前一掠,直冲姬无双。未等对方出手,又毫无征兆的向左一折,改为左掌向顾长风凌空击落。这几下兔起鹘落身法奇诡绝伦,众人之前皆全神贯注于他和令狐冲的大战,未想到果心突然转攻其他人,登时猝不及防。紫阳长剑未及递出,直觉对面一股大力涌来,整个人被陀螺般甩了出去,连转了三四圈才稳住身形。
“看剑”令狐冲手中长剑急抖,瞬间刺向果心后背。由于他急于为顾长风解围,独孤九剑的剑势便出现一个细微的破绽。
对于果心这等绝顶高手而言,这便足以,他要的就是这个破绽的出现!
果心蓦然一声长啸,身体像是全无筋骨般扭转过来,右掌一瞬间变了七八种招式,牢牢封死了令狐冲所有落剑角度。左手长袖忽然飞起,如出岫之云,飞驰卷扬间已裹住对方手中长剑。
令狐冲即刻撤剑同时身形向后倒纵而出。
众人只听得啪啪啪一阵脆响,那把长剑已被果心用内力震成碎片。
胜负已分。
姬无双嘿嘿冷笑不语。
“无耻!”紫阳气得脸色微微发红,以果心如此绝顶武功,竟然使诈取胜,全无半点高手风度。但他愤怒之余也不禁暗自佩服令狐冲的果决。他习武多年明白大多但凡武人总有种习惯,就是惯用的武器决不撒手,这样往往在生死关头会因犹豫不决而丢了性命。昔日东方不败夺权之役,杨莲亭对战墨军就是先以流云水袖缠住对方断刀,而后用大力金刚掌将其击毙。若是刚才令狐冲晚弃剑半分,便已被内力生生震死。这股子决断力当真了不不起。
“好啦,大和尚你赢了。既然没出人命,大家和气收场好不好。”令狐冲笑着拍拍手,满不在乎的耸耸肩。仿佛两人刚才不是在进行殊死搏斗而是玩耍嬉戏。
果心阴测测的冷笑道:“你死了就好。”说罢身形优雅的飘起,如展开羽翼的巨鸟,双掌击出,掌势画地为牢紧紧锁住令狐冲全部退路。
他应丰臣秀吉之邀,今天只为展现实力而来,原本也就是想挫挫明朝使团的威风,并不想大开杀戒。但令狐冲一介草民,竟然和以神佛比肩的自己交手百招,传出去颜面何存。是以杀机顿生,势必要取了此人性命。
眼见令狐冲为了救自己而身陷险境,顾长风热血上涌,当即想也不想身形一闪就挡在果心面前,此刻的他竟看上去容光焕发,全无之前垂垂待毙之态。
果心如夜枭般的声音厉声喝道:“找死!”十根手指扭曲抽动,明空玄月术劲气如天罗地网兜头罩下。
顾长风只觉耳畔呜呜作响,仿佛有成百上千个法螺同时吹奏,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能视物。顾长风心中大急,刚要拔剑,手不能动,张嘴要喊,口不能言。
“荡撩破落,四势合一!”一汪碧水般的剑光漾起,其间点点剑芒如游鱼般跃动起舞。随着裂锦般的轻响,眼前白瘴被一股晶亮地剑气撕开,顾长风眼前又出现了原本青天白日,乾坤朗朗的景致。
顾长风一清醒过来,便知道自己被人救出,脱离了果心明空玄月术的掌控。定睛瞧去,只见果心身体已经接近到了自己面前,右手尾指平平伸出,眼看要点中自己的额头。
但是果心的指尖停留在顾长风额头不及三寸之地,却再难寸进,一柄剑身碧绿的长剑从顾长风身后递出,死死顶住果心的指头。
“是你?”顾长风扭头一看,救出自己的正是令狐冲,那柄碧绿的宝剑正是自己的佩剑莫邪。
“闪开。”令狐冲脸如金纸,显然是支持不住了,莫邪虽然是削铁如泥的宝剑,但是却被果心一根手指头死死的抵住,刚硬的剑身居然被压得向上拱起,发出咯咯悲鸣。果心左掌一翻,向令狐冲劈头击下。
顾长风想也不想,单掌挥出。双掌对击,砰得一声闷响,顾长风连退三步,原本红润的面颊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角微微溢出血丝。果心身形一顿,飘然落地。双方这全无花巧的内力比拼,竟然堪堪逼退果心
“咦”果心口中发出一声轻呼,双眼直视顾长风,抬手戟指道:“你、你,”虽看不见其面纱下的表情,但在场众人无不听出其中惊骇之意。
顾长风自己也愕然,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,十指微微抽动,掌心赤红。他能感受到此刻丹田热气升腾,太阳穴突突发胀,全身真气鼓荡却又流转自如,通体百脉舒畅,内力隐然
间竟似大有提升。
奇哉怪也,这到底怎么回事?
此刻果心的惊骇不亚于顾长风,他刚才和令狐冲交过手,知道他剑法虽精妙绝伦,但内功修为不过尔尔。是以刚才仅用了三成功力,本足以把他立毙在此。不料竟被顾长风硬生生逼退,对方内力之强远超乎刚才表现。更让果心感到惊骇的是,适才顾长风的内力里面明显有极强的异种真气,而这种真气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这个感觉、、、
莫非那个人没有死?果心心中忽的打了个突,今天变数太多,他那原本对自己实力无比自信,藐视一切的神祗心态已出现一丝裂痕。心随意动,果心稍有疑虑,在场如姬无双、紫阳、令狐冲这样的高手立时便感应到那原本嚣张跋扈到不可一世的杀气,在犹疑中冷却,进而如海水退潮般开始萎缩。
方才以果心之能,稳扎稳打也足以擒下令狐冲,但他却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在左近徘徊不去,那气息虽细若游丝,但悠悠绵长,精纯之极。而且场上连场大战真气鼓荡,杀气纵横,那股气息却丝毫不为外力所扰,如涓涓细流滴水穿石。绝对是一位精于练气养气的大家所为。是以他才老下脸皮使诈以求速胜。
若是他也在此,等我和众人拼个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人之利可大大不妙。可自己气势汹汹而来,现在就这么灰头土脸的一走了之?果心一时间也有些踌躇不决。
正在场上气氛僵持不下之际,“住手,住手!”一阵焦急的呼喝由远而近,正是去而复返的田启云,他身后除跟着数名扶桑装束的官员外,还有一人明国衣冠,锦衣华服,白面长须,浓眉凤目,一副相貌算是仪表堂堂,只是脚步虚浮看似不谙武功。
“长风,长风,哎呀呀我来晚了,这到底怎么回事?这和尚是谁,他还想当街杀人?你们扶桑什么意思!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,你们蕞尔小国,连这点待客之道都欠奉么!”安平侯甫一到场,连额头上的热汗都不及擦拭,就连珠炮般开始质问,言语间官架十足,仿如训斥自己的家奴,全然不顾边上扶桑官员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。
大救星终于到了,顾长风等人长出一口气,这位话痨的侯爷在他心目中从未像此刻这般可爱。
一名扶桑官员赶忙越众而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,好言安抚明国诸人后接着对果心躬身施礼,态度无比谦卑的道:“大师,大师,这几位是明国上使,是太阁大人的贵客。您,您不可失礼啊。”
论身份果心虽然只是个僧人,但他武功极高,麾下数万天莲教徒遍布关东八国,地位极为尊崇。纵观扶桑,也唯有丰臣秀吉能压得住他。是以对方上来就搬出太阁大人的名头,就
是怕这位脾气乖戾的大师发起疯来暴起伤人。
果心倨傲的瞥了对方一眼,认出说话的正是丰臣系统的甲贺派高手稻叶四郎。
敌我不明,看来今天事不可为,罢了。果心思忖已定,随即对稻叶四郎洒然一笑说道:“小小误会,贫僧仰慕上国武技多年,听闻各位上使在此,特来切磋几招。哈哈,不错啊,我玩得很开心。”
果心随即对众人单掌施礼:“今日一战,也算领教了各位的手段。不虚此行,不虚此行。”说着转望顾长风,意味深长的道:“原来这位上使除了武当功夫外还另有高人指点,很好,很好!”说罢长笑声中抽身离去。
“这、、这就算打完了?他走了?”汗青喃喃自语间和凌风对视,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深深地震撼和恐惧。他虽非一流高手,但从军多年也是身经百战,但面对果心这样的高手,却
连心神都被夺了,今天这一系列大战带来的震撼,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范围。
“令狐兄”顾长风拱手抱拳,刚要表达对救命之恩的谢意。令狐冲却摆摆手制止了他:“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一个朋友死在我面前,仅此而已。”
“孤独九剑,厉害,厉害。”姬无双微微弯腰施礼道:“本教主虽久居辽东,但也游历过中原大地,拜会过不少剑法大家,但我敢说无一人能比得上令狐先生。”
紫阳却轻声叹息道:“只可惜这么好的剑法,却流落异乡,不能为武林正道造福,可惜,可叹。”
“你这人年纪不大,大道理到不少。打这仗有什么意义呢?尽是为争些无聊虚名,天下人啊。”令狐冲哈哈大笑道:“古人说人生四大乐事,久旱逢甘霖,他乡遇故知,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。其他三样我想我是没机会了,今天能结识各位倒也算一大乐事。以后大家来喝酒我随时欢迎,舞刀弄剑就算了吧。”说罢将长剑还给顾长风。
顾长风本就是热血汉子,当即跟进一步道:“令狐兄,等我了了公事,自当找你浮一大白。”
“好。”令狐冲跨前一步,和顾长风双掌互击道:“一言为定!大家不醉不归!”
就在街道西北角的二楼上,有两个人通过窗户缝隙很有耐心的看完了下面发生的一切。两个把半生奉献给日月神教,而输的血本无归的人。
容颜尽毁的贾布看了良久方才叹道:“好一场乱战,上来就是大场面啊。真没想到,今时今日,你我竟然成了同路。”
在他身后一人,白衣素裙,背负长剑,容颜却是秀美清雅,只是看起来脸色苍白加之大半个身子没入阴影中,整个人有一种幽暗的气息,宛若一缕孤魂。
昔日东方不败的侍女,黑木崖连场战乱中屈指可数的幸存者紫璇。
此刻紫璇的身体轻微颤抖着,那里面包含着无法抑制的怒气。她目光犹如两道利箭,死死盯着下面那个青色的背影:“令、狐、冲!”。那个毁掉自己人生的名字。
紫璇的右手紧握成拳,指关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,指甲刺破掌心犹自浑然不知,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,在地板上绽放出朵朵血花。
贾布扬起手向下摁了摁:“冷静,你不是他的对手。只要咱们把上面交代的事办好,他的命自然就是你的。可是,”说到这里贾布停了一下,很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你真的放下了?你真的愿意去对付东方不败?”
“东方不败?”紫璇轻轻摇了摇头,眸中是一片空茫,那是心死的枯寂:“从他放弃我们的那一刻开始,我心中的东方教主已经死了。我曾经以为可以跟随一个神话,可以为这个神话奉献一生。可到头来,我们不过是他的随兴所至的玩物。我、诗诗姐姐、还有杨先生,他还说要带我去京城,教我资治通鉴。我们这些人的牺牲算什么?算什么!”
“罢了。”紫璇凄婉一笑:“我已经浪费了20年,我只希望以后能为自己而活。”
“你知道么、我有时候在想”贾布说到这里顿了顿,眼中泛起一种很复杂的神色,那是对往昔荣辱波涛的追忆:“当年杭州那次,如果你给我吃的不是糖丸而是真正的毒药,也许更好。”
紫璇定定的望着贾布,她从对方那张支离破碎,只应在噩梦中出现的脸孔背后看到的是同样支离破碎,在痛苦中煎熬的灵魂。她幽然轻叹:“你脸都毁了,江湖上也没人认识你了吧,还来这里干什么?我要是你,早就远走高飞了。”
贾布怔了怔,像是在认真思考紫璇的问题,而后答道: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,也许我一个人累了,只想有个庇护。”
紫璇嘲讽的说道:“对,我倒是忘了。你总喜欢给人当奴才,一天不当都不舒服。”
贾布苦笑:“现在这个局面,我们两个还要互相伤害?”
紫璇哑然无语。苗人眼里他们是东方不败的余孽,汉人眼里他们是反贼。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还要相互伤害对方来博取快感么?
“我会帮你们找出日月神教宝藏的钥匙。全都给你们,我只要,他、的、命!”紫璇说话的声音很轻、很慢,但贾布听得出那怨毒之意,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由满腔怒火和仇恨的毒汁所铸就。
就在紫璇和贾布说话的同时,街角东侧不远处一座屋顶上一大片深色瓦砾蓦然浮起,悄无声息地在空中不断抽搐,变换,须臾间形成一道身着暗色忍者装束的人影。尽管艳阳高照,他却依然给人一种黑暗虚无之感,身法之轻甚至连一旁的飞鸟都未曾惊动。
能够摒除杂念,凝神精气,身化木石,扮成一片瓦砾,瞒过在场众多高手的耳目,唯有伊贺忍者之王,服部半藏。
服部半藏转头望向果心离开的方向,凝眉不语如有所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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