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,夜袭5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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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颤抖着双手举起千里镜,向城头上望去,那些看似失去了抵抗之力的敌楼箭窗之中,一道道火花喷溅,在那火花所指的城下,便是无数新附军卒无声扑倒。

然而,他此时所看到的不过仅只是亲卫营枪下最温和的一幕,更惨烈的大戏才刚刚在东直门外的城门口上演。

十数丈方圆的城门楼下,已经乱成了一片,进去的人想要往外逃,而城外的人却在拼命地往里面冲,两股同属于顺军一方的力量相互交缠,相互角力,最终挤成一团,谁也奈何不了谁,而他们的僵持却让城上亲卫营抓到了机会,四挺机枪从相邻马面垛口上探出枪管,机枪手根本无需瞄准,只从容地扣动扳机,瞬间就能看到血花飞溅,残肢断骸乱舞。

“败了……”李岩低声轻喃,但在这静谧的帅帐之中,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。

不久之前,还在因为不能出战而心生不满的这群顺军将领,就好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气力,一个个软倒在身后的椅背上,他们庆幸没有一时冲动,同时也在深深地后怕。

明眼人都看得出,战场上的形势已经无法逆转,那些明军降卒的败亡已成既定的事实,区别是在于或早一些或晚一些。

看着满帐一言不发地诸位将领,当了半天吉祥物的李国祯从角落里走了出来,他对李岩拱了拱手,说道:“城内明军狡诈,我军新附士卒也不知其军械之威,才中了奸计,非是部署有失,将军切莫自责过甚。”

这话说的也是事实,李岩此人也并非无名之辈,他父亲曾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,可谓家学渊源,他自己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,文采斐然自不用说,投奔李自成后更是建树不断,被李自成奉为左膀右臂,甚至独领一营,也足见他的武略并不输于文采,可他的眼光在怎么长远,谋略再怎么谨慎,又如何看得透几百年的差距。

就是在枪炮普及的几百年后,马克沁重机枪依然有着步兵天敌的美誉,别说是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,在马克沁的面前,人数已然不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。

“退兵吧。”李岩没有去理会李国祯的安慰,那些话语听在他耳中,有种说不出的讽刺,就好像他跟宋献策安慰李国祯时所说的非战之罪一样,李国祯战败能推说朱家天子不得民心,他身为此战的主将,又能将过失退给谁。

李岩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帅帐,宋献策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,两人心中都很清楚,所谓的退兵,指的是顺军老营的撤退,他们只是远远缀在明军降卒身后充当督战的作用,建制并未打散。

而那些已经上了战场的降卒已经无法再受掌控,即便逃离了战场,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也无法将他们一一收拢,反倒会冲击己方军阵,造成无可估量的后患。

……

李岩走了,领着本部的顺军老营兵卒撤回了永定门下,而内城的战斗却还在继续。

实际上,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,战场上的形势从亲卫营打响第一枪开始,就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,而这场屠杀从亥时开始,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的寅时初刻,直到最后一名亲卫营将士撤离城墙,才算彻底结束。

当张伯鲸带着从各处达官显贵府中募集到的青壮来到东直门时,竟惊讶地发现东直门的守军全都在营房内呼呼大睡,城上城下无一人值守,甚至连破损的城门都没有修葺,就那样堂而皇之的敞开着。

他不知道的是,除了南面三门之外,其余几个城门的情形都差不多,只不过那几个城门并没有像东直门这样敞开着,可就算是这样,恐怕一时半会之间,贼军也再不敢轻易的对内城发起攻击了。

张伯鲸指挥着青壮搬开了堵住城门的那些尸体,独自一人走到城外,顿时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得说不出话来,瓮城之中虽说也是满地尸骸,但毕竟空间有限,对视觉的冲击远远不及一墙之隔的城外。

张伯鲸强忍着作呕的冲动,走到了城门桥上的尸堆之中,一阵清风拂过,让他感觉浑身发寒,就像是置身于九幽之下的修罗地狱,女墙之下,死尸遍布,层层叠叠摞在一起,鲜血不光浸透了他们身下的泥土,还汇集成一条条溪流流向旁边的护城河,护城河中,河水已经是通红一片,腥味冲天,放眼看去,那数不清的尸体,几乎堵塞了整条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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