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命时代之四弟家的母羊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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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怕大哥太尴尬,忙说:“这是咱娘想老大了,看见大哥回来,高兴地拍拍。咱爹糊涂后,不就记得姐你和我大哥呀?”

大哥擦了擦眼泪,干笑两声,“就是,就是,咱娘这是见着我高兴的。”轻轻揉捏着娘的手。

娘安静地睡着了。

娘的叔伯侄子余兴,带着媳妇过来看娘。

姐、2哥与他们拉起家常。当说到1个叔伯舅因为光棍不能入祖坟时,2哥问:“余兴,你们给我舅办阴亲时,听说是用鸡笼子装的画像,也不给打个木头匣子?”

“可不是那样,我是找了1个风箱,把两头窟窿眼堵上,把女明星的画放进去,和我叔的棺材摆在1起,1块出的殡。”

我很惊奇,“现在不用办阴婚了?”

余兴说:“找张女明星画,和去世的人摆在1起,就算他结婚成了家,可以进祖坟。这都好几年了。”

我顿生感慨,“现在人们真是聪明!过去办个阴婚要花好几万,还轻易办不了。现在可好,花几块钱弄个女明星照齐活,有创举。”

余兴媳妇说:“虽说是1张画,也得装进木匣子,要不容易闹笑话。我们村1个光棍汉出殡,管事的把女明星的画,放进1个纸箱子,摆在棺材边。等要出殡,却找不见纸箱子,人们都急坏了。派人4处找,才在我的1个叔伯婶子家找到。婶子说,我以为是个没人要的破纸箱子呐,拿回家来卖个钱。管事的说,可不是没人要的破纸箱子,这里边装着俺大爷的媳妇,俺奶奶呢。你要卖了废品,俺大爷又得打光棍,入不了祖坟。谢天谢地,终于找着了,要找不着,我还以为俺奶奶不乐意,自己跑了呢!”

你1言我1语,说说道道,天黑了下来。

2嫂打电话来,催我们到她家吃饭。

我和姐走过去草草吃了点,又回到娘身边。

2哥1边给娘揉捏着胳膊,1边说:“你们走了后,有1阵子咱娘呼吸有点急,这会儿刚平复下来。”

我心里有种不祥预感,悄悄跟2哥说:“下午,娘出奇的精神,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啊?”

2哥瞪我1眼,贴着我耳朵说:“肯定不是回光返照,咱娘日子还长着呐!”听2哥软软、低沉的口气,也是个希望而已。

晚上8点过3分,娘突然呼吸急促,胸部没有了动静,腹部剧烈起伏起来,伴随着轻微抽搐。

2哥吩咐:“赶紧把家里人都叫来,把咱本族的人喊来,通知咱舅和咱娘的娘家人过来,咱娘怕不行了。”

姐怕娘走得急,来不及穿上寿衣,招呼5弟打开寿衣包袱,拿出棉袄棉裤,搭在娘的腿上。

家里的习俗,只要在人有气的时候,搭上寿衣,就算穿着衣服走了。如果咽了气,就是穿上寿衣,也是光着屁股走的,到那边只能挨冷受冻。

姐这两天时刻盯着娘,就是怕娘穿不上衣服,到那边受罪。

十几分钟,本族的叔叔、兄弟和娘的娘家人都赶了过来,围在娘的床边,痛苦地看着娘躺在床上急促呼吸着。

1个堂哥说:“婶子这是烧膛呢。”

意思是人在加快消耗自己的元气,器官不断衰竭,直到没有呼吸的气力,生命气若悬丝,飘忽而止。

“前几年,我娘还跟我爹开玩笑说,等你烧膛的时候,我不让你难受,给你买冰棍吃。没想到我爹没受这个罪,我娘自己却受着了。”姐抹着眼泪,哽哽咽咽地说。

天虹叔叹了口气,“嗨,这都是命啊,谁说得准呐。”

快晚上9点,娘又恢复均匀呼吸。

坐在里屋凳子上的几个上了年纪的叔叔、哥哥,疲倦地打着呵欠,强打着精神。堂屋、院子里站着的也精神困顿。

村里的男女劳力,不是弄蔬菜大棚,就是搞猪场,1天工钱1百56十块钱,还雇不上工,只能自己起早贪黑玩命地干。

我小声对大哥说:“咱娘现在基本平稳了,人家干1天活累得要死,都别在这儿耗着了,住得都不远,有事再喊也来得及。”

大哥“嗯”了1声,从凳子上站起身,“我娘看着平稳了,累了1天,回去休息吧,有事再叫你们。”

“那行,住得近,有事喊1声,我们马上过来!”。

族人走后,2哥让全家人都留在4弟家休息。

我执意留在娘身边。

姐也不去休息。

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目不转睛盯着娘1呼1吸。

1个小时不到,大哥、2哥、4弟、5弟又都过来。紧接着,大嫂、2嫂、清玉、弟妹们也走进屋。

2哥用两个胳膊支撑着椎间盘突出的腰,说:“躺下也睡不着,还是在这儿陪着咱娘吧。”

凌晨4点多,娘吐了小半碗黑绿色的东西。我心里明白,娘的寿限真的到了。

族人们、娘的娘家人6续赶来。

我1时竟没有感到伤心,轻抚着娘的额头,看着娘蠕动着的嘴唇,慢慢停止下来。脸色红扑扑,脸皮湿润细腻,老年斑也看不清了,宛如又恢复了青春。

凌晨4点3十4分,天刚刚放亮的时候,娘安详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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