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唯有遗忘（2 / 2）

  秦昭四人坐在屋檐，并肩望着清风城的广阔天地。

  这里有她熟悉的草木，有自由的风声，有无边的林野。

  山间清泉脆响，羽落鸟鸣，烟波浩瀚，陇首云飞。

  她的灵魂如同铅华洗净，此刻回归往日的轻盈。

  战场的厮杀仍在眼前，鲜血滚落在白皙的脸颊，烫的她浑身都忍不住颤抖。

  她熟悉的人再也无法回来，而那边塞，如今唯有一碑屹立皓月之下，将前尘往事尽数拓印。

  朝云暮雨，烟雾氤氲。

  她记得跪地不起的凌笃之躯，铮铮铁骨未曾拜倒敌人之膝。

  她记得风吼马鸣，长奔在万里国土之上的荡气回吟。

  那些她强行压住的、无法被遗忘的惨痛记忆，终于在此刻被熟悉的景色全部抹平。

  她知道守住这片土地要付出些什么，但又十分疲惫的无法接受他们的离开。

  也不知道携着家眷远赴他乡的少年，是否能面对午夜梦回的哀痛。

  有温热的手掌拍在肩膀，不重，但那抹疼痛足以让秦昭回神。

  她侧目，奕奕目光之中火舌闪动。

  穆青喉结滑动，最终也只拿出一坛子美酒递与秦昭。

  他问：“喝吗？”

  显然他很明白，一切伤痛都不能被抚平，唯有遗忘。

  美酒香气氤氲馥郁，望极西北，万重烟水。

  他的安慰很白，但却管用。

  秦昭笑了一声，声音清亮：“喝！”

  荔颊红深，满堂香气，声歌盈室。

  穆青目光看着秦昭身影，一口酒灌入喉间。

  他们是朋友，更是知己。

  因此他懂得秦昭心中烦闷，此刻默默的坐在旁边。

  酒落喉间，辛辣的味道从胃里一路上延。

  但秦昭眉梢都未曾动过半分。

  两人就如此坐了许久，久到落黎撑着脸打瞌睡，久到新崖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。

  秦昭忽然问他：“师兄，你想你父母吗？”

  穆青是孤儿，当年天降大旱，饥荒遍野。他父母在他尚未知事之时将他遗弃，若不是被师父捡到，他已经死了。

  后面长大后他也想过要去问一句为什么，可如今年岁渐去，有些遗憾也便算了。

  他得师父教诲，教他武艺，已经知足。

  他道：“不想。”

  他向来容易满足。

  秦昭心下一紧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神色，有些后悔问出这话。

  穆青似乎瞧出来她的懊恼，笑着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。

  他安慰道：“其实没事，我早就不将这些当回事了。”

  秦昭抿唇，没有相信他的故作轻松。

  有些心结，是一辈子都解不开的，就像旷野的风声，吹拂过那傲立于世的墓碑，是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