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高温堆肥（1 / 1）

立夏时节的秀州城，连风也是热浪滚滚，每日里都艳阳高照，晒得人昏昏沉沉。

此时已经是晌午，西边长街尾的巷子口立着几棵树，枝叶都耷拉着，没有一丝风吹草动，除了树上蝉的阵阵嘶叫以外，街上都出奇地安静。

巷子最里面的小宅子，赵伯琮蹲在地上挖着泥巴，手上尽是黑泥，还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臭烘烘味道，衣袖和发尾也沾上了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脖颈往里衣流，黏糊糊的，惹得赵伯琮极不舒服还觉得痒痒的。

“哎！这样热的天，赵小公子快歇歇吧！”一个身着灰色麻衫的胖墩墩男子见赵伯琮热得满头是汗，忙牵起他的小手往厅里去，一边转头说道，“如意，快去厨房煮些绿豆汤来，给小公子解解暑。”如意忙答应着赶去小厨房。

这个穿着灰色麻衫的男子就是那睦州粮油李氏李大富，当日赵伯琮被小丫鬟如意领着过来时，李大富意志消沉，衣衫不整正在以酒消愁，赵伯琮一开始说话时还被他轰了出去，“哪里来的小毛孩子也来寻老子的乐！”

但是当赵伯琮对稻米的早晚稻侃侃而谈，又说了一通对为商之道的见解时，李大富的眼睛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，恭恭敬敬将人请进了家门。

他从未听说稻米还能一年两收，甚至一年三收，也从未听说什么联合促销、限时促销、纪念日促销，李大富能当上睦州第一粮商，也不是个不知变通的，仔细一思量，这赵公子出钱，他只要跟着做就行，赚了是一起的，亏了是赵公子的，他稳赚不赔，顶多浪费点时间精力，而一旦成功……

如意她娘打来一盆清凉的井水，抱怨道：“这天太热了，井水水位都下降了不少。”

一边说着一边用布沾湿了给赵伯琮擦了擦热得通红的脸，又将他身上沾着的黑泥擦掉：“赵小公子，你这黑泥怎么闻起来怪怪的，像是，像是……”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。

赵伯琮一口咕噜掉井水镇着的绿豆汤，冰凉舒爽，啊~舒服，将碗放下，顺着如意她娘的话说道：“这东西是各种废料堆砌起来的，本来就不是黑泥，味道怪也是正

常。”

这黑泥是堆肥，将污泥、细土或草皮垫在最底下，然后集中植物秸秆粉碎混合塘泥、鸡鸭鹅等的排泄物，再加上石灰水，本来是没有的，后来赵伯琮发现点豆腐用的卤水就是石膏，虽说不一样也聊胜于无，将这些原料一层层堆积，盖严，高温发酵之后，肥料就成了。

李大富看着院子正中间的大坑，四周还有绕着一个圆形的沟渠，据小公子说是用来排水的，心下对赵伯琮更加佩服起来。

最开始他们只在花盆中试验，得到的肥料用来浇灌后院里的蔬菜，谁知那蔬菜的生长周期大大降低，这要是用到稻田中更是极好的，赵小公子说的那什么早晚稻还真有可能出现，到那时，他可就不仅仅是睦州粮油商了，搞不好还能混顶乌纱帽当当，李大富越想越激动。

赵伯琮坐在院子里的篱笆前，出神地望着这个堆肥坑，拿着枯枝在地面写写画画，他记得后世大连的石灰石矿是国内最大的石灰石矿之一，至于具体在哪，还需要实地考察，他轻轻地用枯枝将辽宁，也就是眼下金国的上京路，重重圈下。

……

群山沟壑间一处远离烟火的栖息地，村中炊烟袅袅，村中各户都扛着锄头劳作回来，端着碗聚集在一起闲聊。

傍晚时分的太阳依旧毒辣，烘烤着大地，旱风吹着这些归家的农民，这村庄对面激流飞驰的河水已经变浅了，老牛走过去的时候，水连他的脊背也没不了，沿路的野草也枯黄了，匍匐在滚烫的地面上。

他们面带愁容，“这样下去，怕会是个干旱年啊……”

远处稻田里的水逐日减少，这些村民想补救也力不从心，这片远方的大地没有充足的水源浇灌，渐渐出现了龟裂的干纹，地面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。

翠绿的蚂蚱在稻杆上奋力跃起，干涸的稻田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蚂蚱，聚集在一起的蚂蚱翅膀摩擦发出“嗡嗡”的声音，翠绿色渐渐蜕变为灰棕色，一群蝗虫突然出现在这片天空，铺天盖地的“嗡嗡”声笼罩在这片土地上，几息之后，地面上寸草不生，空中密密麻麻的漫天虫雨正在浩浩荡荡朝南方进发。

……

秀州府衙内，赵伯琮回到家中又

匆匆回房，吩咐阿闲在外看着，谁也不许进来。

赵子偁这些日子心思都放在那封书信上面，整日里忧心忡忡，见伯琮整日不着家，说了几次赵伯琮，叫他不要老是出府，见他不听也懒得管了，张氏更是个心宽的，对赵子偁言听计从，见他不管自己也不管了，好在赵伯琮不是真正的小孩子，否则非得叫他们养成纨绔不可。

赵伯圭心下更是欢喜，趁着弟弟这几日天天出府，他便整日在卿广先生面前晃悠，暗地里甚至点着蜡烛看四书五经，力图要超过赵伯琮。

赵伯琮匆匆进了空间，翻箱倒柜急切地翻找着，这天热得太不正常了，刚刚那如意的娘还说井水水位下降，联系起枯黄的百草和燥热的旱风，今年怕是会是个大旱年。

旱年倒也还好，怕就怕旱灾过后往往伴随着蝗灾，刚刚还没察觉到，直到猛然看到庭院里三三两两的蚂蚱变成灰棕色，赵伯琮这心里隐隐起了一层不安。

古代起了蝗灾可不是什么小事，朝廷更不会作出什么有效举措来挽回局面，他们认为田地无收、天下大旱、蝗虫入境，都是因为上天对政治不清明和贪官污吏的惩罚，若是哪个县出现天灾导致颗粒无收，那必定是官员有问题，朝廷惩治了他们，上天的惩罚就会消失。

赵伯琮想想自己的便宜爹，心中紧迫感更甚，无论是旱灾还是蝗灾，也无论是为了无辜的百姓还是他爹，他都必须想办法。

就在他紧蹙眉头，心头渐渐起了一丝无力感时，空间正中央的木盒忽然轰隆作响，发出阵阵莹润光芒，片刻之后停止摇动，木盒子突然自己打开，赵伯琮往里看去，是一把稻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