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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并肩作战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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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身塌了一半,陷落在积水中,一群橘色的身影趴在石堆里刨人。整个世界暴雨如瀑,天空中曲折地闪过几道银色,劈落于在场每个人静寂如灰的眼中。郑植伫立半刻,背着人,快速往路边救护车的方向跑。宋居安踏水上来,郑岩和大蒋他们跟在后面,一行人冲着塌陷的桥堆疾步而去。半道,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闯入视线,是那个小年轻。宋居安脚步未停,目光相对,小年轻讪讪低头。被困车主已经全数被救出,特勤队集合,齐力挖掘被压在废墟下的三名消防。这三人隶属基层消防中队,据中队长所说,他们到达现场后被小年轻缠上了。原本就是去查看奥迪车的情况,不确定能不能弄上来,不料这地下桥承受不住暴雨,突然就塌了。对讲机断了信号,无法确认下面的情况。宋居安指挥队员们搬运水泥石块,在和那位队长合力搬开一块巨大的钢筋块时,对方喘着粗气说了句:“谢谢你了兄弟。”宋居安眼睛被大雨打得睁不开,只能扯了个笑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雨势越来越大,卷着狂风打在人脸上,每个人被淋得全身湿透。一道道橙色身影起起伏伏,用手搬开一块接一块石头,到后来手套都被磨破了。管制街道上,消防车和救护车灯汇在一处,在这注定平静不下的夜里,更令人发慌。四小时过去,两名消防员先后被救出,重伤即刻送往医院。雨势减小,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停。队员们忙活了一夜,天明时,最后一位消防被找到。宋居安坐在路边的石阶上,脱了鞋将里面的水倒出,又穿回去。不仅是他,在场任何人都累极了。经历了一晚上的心悬一线,看到战友还保持生命体征的身体被抬出,霎那间,恍惚从地狱到天堂。没有人,能够接受鲜活且无畏的生命从自己眼前消失,纵使你与他素未谋面。郑植走来,递了瓶水给他,拍了拍他的肩,一言不发。宋居安拧水瓶的动作顿住,缓缓放到地上,手掌捂住脸:“这桥要是晚塌会儿,兄弟们都得交代进去。”郑植牙齿咬住干裂的下唇,明白他心态低郁的原因。在昨晚下达的命令中,宋居安的计划是,先救出车内被困的人,一切等这结束再说。言下之意,会想办法捞车。至始至终,谁都没预料到桥会塌。“别想了,兄弟们都没事。”郑植宽慰道。好在是没事,否则后果不敢想象。宋居安稳了稳情绪,“我在这儿坐会儿,你去招呼他们集合,受伤的严重的话去医院处理,待会儿回营区。”“行。”话落,踩着水坑“踏踏”的脚步声渐远。宋居安缓过来,落下手取水瓶,拧瓶盖时惊觉刺痛。他微蹙了下眉,抬起手心,上面磨出了血泡。他淡淡看一眼,恍若无事地放下去,举着水瓶往嘴里灌。路上的积水逐渐褪去,郑植点够人数,让大家上车。宋居安小跑登车,开门前说了句:“有人等你。”郑植愣了一下,对方已经关上了车门。他下意识四下望去,一回头就见一群白衣来来往往,在那些忙碌的身影后,许禾言的目光与他不偏不倚地对在一起。见郑植发现她,她眼尾轻轻挑起,和旁边一个医生交谈几句,快步走来。郑植也向她那边去,起初是走着,没几步就提速小跑。一开口她就问:“没受伤吧?”“没有,你呢,一晚上都在这儿?”郑植转移话题的同时,一只手佯装抖衣服,探到身后。许禾言摇摇头,眼底聚着光:“昨晚11点钟有台手术,凌晨三点结束的,四点多跟救护车过来的。”熬了夜,她声音发哑,可表现出的精气神很足。郑植简单地嗯声,“明天周六,好好休息。”听到他的关心话,许禾言眼底的光更盛:“我知道了。”“那行,我走了。”“诶?先等等!”许禾言绕到他前面,从口袋里翻出一袋棉棒还有一小瓶双氧水。“身上就带了这些,知道你们不缺,可既然看到你受伤了,就想着你会需要,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。”郑植愣神,手心起了血泡的地方突突直跳。“拿着啊。”许禾言等不及,抓过他的手塞去。这个举动不可避免的,让她看到了那有些骇人的掌心。郑植抽手:“下周我调休,到那天约会吧。”说完,他也不等许禾言的回复,转身上了消防车。原地,许禾言用了许久确信方才不是幻听。她低着头,努着嘴,眼中泪水打转,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哭出来。真好,她的爱情,开花结果了。接下来这两天晚上,宋居安开始写此次的事故报告,每落一个字,脑中都会闪过他们趴在石堆上救人的场景。接二连三的意外,一次次死里逃生,如同在挑战心理极限。纵使入队前接受过专业的心理抗压训练,然而面对这样的残酷现实,如阴影般罩在他的心头,人是会招架不住的。郑植端着盆进宿舍,里面的人阖目靠在椅背上。见状,他默默拉了凳子坐下。桌上,是他写了一半的报告,笔杆子滚落在一边。郑植说:“听说了吗,高营区那条地下桥的相关负责人被叫去问话了。”宋居安掀起眼皮,很快露出冷笑:“都是自作孽。”这桥完工不足半年,赶上这种时候塌了,又差点闹出人命,势必要追究问责。郑植点头:“咱俩一起出警,有多少次了?”听言,宋居安诧异地看向他。“七年,大到抢险救火,小到帮人取钥匙烧马蜂窝,一年八百多次,其中近一半,我们是并肩作战。”郑植说着就笑了:“正因为这样,你的性格我最了解,什么事都要冲在前面,在咱们这种集体性职业中,有担当没什么不好,可有句话,我还是要说。”宋居安咬了咬牙,没打断。“你应该也清楚,抢险救援的风险是免不了的,牺牲也是一样的道理,没有万无一失,能囫囵个儿的回来,就是大幸。”宋居安看着他,不禁一震,转瞬又压下去,笑道:“突然说这些干什么,没事回你床上睡觉去。”边说边拿起笔,落在纸上。“看开点。”郑植又出声,淡然如始:“你是队长,但决策权不止是你一个人的,真要是出了事,我们一起担。”宋居安没理会,动笔,思路清晰地写起了报告。有些话不需要多说,点到为止,郑植躺回自己床上,抽空给许禾言发短信。这几个月的磨合,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稳定,以前没敢想的事,现在他愿意去尝试。从女朋友到妻子,是他的认真和决心。另一边,许禾言抱着手机缩在沙发一角,对着屏幕咯咯笑。斯微切了苹果丁放到茶几上,坐到一边。许禾言叉起一块塞嘴里,“微微,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,周五早晨,我在高营区碰到郑植他们了。”嚼完咽下去,她又说:“地下桥塌陷的新闻,你肯定知道吧。”“嗯。”斯微垂眸,指尖按紧了屏幕,问:“他们,都还好吗?”“身上没伤,就是手磨出了血泡,单单看上一眼,我就心疼得不行,唯独对他们来说,这压根不算什么。”许禾言放下手机,屈膝歪头贴着,“微微,这些事,宋居安没告诉你吗?”“我们有好几天没联系了。”许禾言稍作思考,“没事,他一定是不想让你担心,毕竟我也是偶然碰上的,郑植当时还遮掩不给我看。”斯微默声。入夜,她靠在床头衡量许久,给宋居安发去一条信息:最近队里忙吗?那边回了简单的两个字:还行。她蹙眉,编辑:出任务还顺利吧?这一条发出去等了三四分钟,得到的回复是:放心,一切都好。紧接着,又是一条:不早了,睡觉吧。夜色深幽,斯微放手机下床,望着窗外苍茫的夜空,只觉心头落寞。她抱紧双臂,耳边回荡起许禾言说过的话。血泡、心疼、压根不算什么。可这些,她一无所知。实际上,他们之间的距离,远不只是眼下的难以相见,而是存在着,连支持和等待都无法打破的隔阂。无论是他的负重前行,或是她的无法分担。原来,和消防恋爱,不仅需要有爱他胜过一切的心,更要平静接受他身上每一道伤。你坚定无声的守候,他奔向火场时的心才不会乱。——一周后,宋居安向指导员提交了事故报告。罗清强翻看几页,把文件夹丢到桌上,抬眼:“再有三个月就得考试了,好好准备。”宋居安身板打得笔直:“是!”罗清强清清嗓子:“压力别太大,斯微那孩子我了解,她对你没太大期望。”“……”好好的话,说出来就跟损人似的。宋居安慢慢偏过头,眼神有点无奈。罗清强屈指敲敲桌子,“我说什么你就听着,调整好心态,就跟以前一样,没发生的事就别多想。”宋居安沉默,很快有力地回了个“是”字。这一天夜里,他和郑植出去吃饭。越是晚上,火锅店生意越好,一楼位置全部坐满,两人上了二楼。宋居安又加了两罐啤。郑植拿着筷子夹起蔬菜和肉丢进锅里,“不会是因为我明天休假,你这周末才要留队吧?”“你说得没错。”宋居安勾起拉环,开罐,一瓶推到对面。二人默契地碰了一下。放下啤酒,郑植说:“你跟斯微也挺久没见了,今晚我回队里,明早走,这期间你就放心去陪女朋友。”宋居安没立刻回答,用勺子搅了搅火锅,用公筷夹出几片培根,给对面。脑子里也考虑好了。他说:“也行。”郑植一笑,朝他举起啤酒罐,“砰”声落下,液体咕咕下肚。……宋居安旋着易拉罐,说:“咱俩应该还是第一次,私下出来喝酒吃火锅吧。”郑植说是。“挺好,生活也该有点不一样的。”宋居安感叹道,话落,二人不由相视一笑。边笑,边同时伸出胳膊,碰杯。后来,又上两罐。郑植调侃问:“你老实说,有了女朋友以后,是不是怕了?”宋居安用筷子捣鼓碗里的蘸料,舌.尖抵着腮,片刻抬眸:“怎么?你不怕?”“多了份牵挂,算是怕吧。”郑植微醺,搁平常,他不提这些。气氛安静下来,就剩咕嘟咕嘟的冒泡声。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将来的事只能向前看。”“你这么想就对了。”郑植认同地点头,摇了摇所剩不多的罐啤,举起来:“喝完这一口就走。”“干!”热腾腾的气雾下,罐口相碰,而后痛快地饮尽。两人在外面吹了会儿风,酒劲退去,就此沿反方向分开。宋居安揉着额头走出一段路,似是想到什么,回头。视线里的人,步伐稳当地走远。他收回目光,抄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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