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(2 / 2)
而且这和人的生命一样都是一条单行道,没有回头路。
忽然,不远处,传来一阵女子清丽婉转的歌声。细听之下,哀婉凄凉,悲苦异常。第一遍是用回鹘语唱的,第二遍则是用汉语唱的。
这首诗歌出自于一位汉代和亲公主,当年刘细君远嫁西域的乌孙国,身在异国,怀乡之情让细君公主心中常怀苦楚,于是写下了这首《悲愁诗》。
“吾家嫁我兮天一方,远托异国兮乌孙王。
穹庐为室兮旃为墙,以肉为食兮酪为浆。
居常土思兮心内伤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。”
千百年来,历史看似向前发展,实则一直在循环往复。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情节,从汉代上演到唐代,并没有什么改变,这歌声实在无法让暮月不心生感慨。
她掀开了马车的纱帘,对在马车旁护驾的尔恪说道:“去帮我看看,是谁在唱这歌?”
自从有了上次的沙尘暴事件之后,尔恪就一定要守护在暮月的马车边。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照看着,而是紧跟左右。连多逻斯王子也叫不走。
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从不逾矩,也从不主动说话。
尔恪答道:“不用看,是叶护公主。”
叶护公主三十多岁了,形貌昳丽,却不知为何至今未婚。尔恪可以说是从小听这歌声长大的了,所以自信不会出错。
暮月为人活泼,这一路上与谁都能说上几句。可是谁都能看出来她一直在刻意回避着和叶护公主的接触。
想起上辈子的某些事情,暮月就没来由地想要叹气。她实在不知怎么评价这个人,这么可恨又让她忍不住同情的人,是她这两辈子里唯一见过的一个。
然而她想通了,该来的总会来,与其回避,不如直面。
“尔恪,你去前面把叶护公主叫来,我有话问她。”咸安公主吩咐道。
“好。”
一个时辰之后,叶护公主来到咸安公主的马车中。
“咸安公主有何事?”叶护公主问道。
暮月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半汉人、一半胡人血统的女子,她美丽苍白带有异域风情的脸在面纱下若隐若现,虽然三十多岁了,可是因为并未婚配,身材还宛如少女般轻盈。
暮月:“你的歌声实在是太过凄婉,还特意用汉语再唱一遍,肯定是怕我没有听见吧?叶公主,这首歌是崇徽公主教你唱的吗?”
叶护公主的眼中划过一丝悲伤,只是转瞬即逝。她问道:“公主年纪尚轻,竟然知道我的母亲吗?”
暮月点头道:“自然,作为大唐和亲公主,肯定得把历代的和亲公主都研究一番啊。你的父亲是回鹘的前任可汗牟羽可汗,你的母亲是崇徽公主。她是我的前辈,也是我学习的榜样。”
叶护公主摇头道:“公主,我母亲不过是将领之女,当然和真正的金枝玉叶无法相提并论。”
暮月否认道:“并非如此,谁家的女儿不是父母眼中的掌上明珠?况且崇徽公主是名将仆固怀恩之女,名将之后,与王室相比并不逊色。”
叶护公主的眼中闪过讶异之色,问道:“公主真这么想?”
“自然。我从不说假话。”暮月一脸真诚地回答道,心里想的是只是我会选择性地说真话而已。毕竟上过一次的当,再上那就是傻子了。
叶护公主笑容灿烂如三月春风,她轻轻地握住了暮月的手,认真地说道:“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。”
暮月也笑了,脸颊边的浅浅梨涡让她的笑容多了几分少女的媚态与娇憨。
叶护公主又说道:“你是大唐的公主,我是回鹘的公主。你现在走的是我母亲当年走过的路,我们当然是能成为好朋友的。”
暮月:“我也正是此意。”
两人正寒暄着,马车外有喧闹之声响起。
尔恪的声音响起:“叶护公主,婚礼使李大人有要事问你!”
叶护公主于是出了马车。
叶护公主所乘的马匹是和亲队伍中最老的一只马。俗话说老马识途,又是走过一次的路。
前方每每出现了难以辨认的歧路,都是靠着叶护公主的这匹马认路的。
暮月猛然间想起了什么,心中一动,问尔恪道:“这是走到哪儿了?”
尔恪:“参天可汗道。当年唐太宗平定突厥后所建。”
暮月又问:“前方这是去哪儿?”
尔恪又答:“塞音山达。”
塞音山达!塞音山达!暮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。
塞音山达,此地是一个三面环山的一个峡谷,极为易守难攻,这样的地方一定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最关键的是,这里有一群民风彪悍的室韦人,已经为了等待抢劫和亲的队伍秣马厉兵,守候多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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