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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1 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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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这样。

如果是这样的话

她突然理解了他为何热衷慈善,又为何对过去讳莫如深。因为在泥沼中挣扎的每一个人,都是他的过去。他们品尝的每一份痛意,他都在深夜独自舔舐过。

见她愣住不语,温汤道:

“西岱,我的初衷是保证你不被欺骗。”他凝视着她,目光诚挚,“在抉择之前,你有权知晓真相。”

他露出那抹熟稔的温柔:“西岱,别怪我。”

她深深闭眼。

“阿汤”

“明天下午就是戛纳的闭幕式。”他打断她,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印有棕榈叶的邀请函,“和我一起走红毯,看看闭幕式上的《渔村》吧。”

他递过来:“毕竟,那是你的过去。”

她的过去

西岱不由地愣住,目光落在那张印有她名字的票上。

“我会在红毯入口等你。”他的墨眼眸逐渐暗下去,“我今年32了,家里也帮我找了相亲的”

“西岱,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。”

她掏出藏在花盆底下的钥匙,浑浑噩噩地上楼。

不论是狄伦的过去,还是《渔村》,都在她脑中轰炸,像一颗失衡掉下桌后,无法保持静止的橙色乒乓球。

做难民是什么体验?即便她做过流浪汉,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。

她忍不住搜索网上的难民经历,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,只觉得愈发难受。

这些事狄伦都经历过么?

这一刻,她突然很想他,想亲耳听到他的声音。

西岱指尖微颤着点开置顶的聊天记录,按下视频按钮。

“嘟,嘟,嘟”

随着“哔——”的一声,屏幕又暗下去。

他没有接。

砰的一声,房门被佐伊推开,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,将衣物一股脑儿地塞进行李箱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“合作谈完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她脸色惨白,嘴唇发抖,“我刚定了今晚回巴黎的票。”

“佐伊!”

她三下五除二地拉上拉链,拖着箱子一溜烟地冲出卧室。西岱跟着她追出去,却一头撞上了她的背脊。

佐伊浑身僵直地站在门口,盯着敞开的门外。

西岱顺势望去——

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外。他湛蓝的眼看见西岱,冲她微微颔首。

“卡桑德。”

然后他的视线凝在佐伊脸上,捏紧了拳。

“佐伊。”

“歌剧家,来得好啊。”西岱脸色倏然冷了,啪地将门一把推开,“你现在就解释清楚,为什么不告而别?”

他低头,默了片刻。

“如你们所猜测,我失忆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准确地说,我脑子烧坏了。”

“我是个唱情感剧目的歌剧家,却想跨界唱史诗类。很多人说,你唱不了史诗,你音色不合适。我却不甘心。我开始疯狂地研究《特洛伊人》,直到那一天,我扮演卡桑德未婚夫时看到她自刎而亡,于是冲上台去阻止了她”他的蓝眼里盛满痛苦,“我入戏过深,毁掉了那次演出。”

“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。那场演出后,我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早上,我神志不清地跑了出去,开始在巴黎街头流浪”

“佐伊,见到你的时候,我惊觉你就是美神阿芙洛狄忒。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快乐,是我人生中开心的日子。”他唇边的弧度淡下去,“你总能让我从歌剧中脱离,所以我的大脑倒慢慢平静了。再后来,我突然想起来,我到底是谁。”

“所以你抛下我们,一走了之。”

“我的第一反应是,我得回去报平安,家人一定急疯了。”歌剧家顿了顿,蓝眼中一派无奈,“但我也意识到了很多问题。”

“我出身音乐世家。对于你的存在,我的父母恐怕不会太高兴。”他的眼神逐渐迷茫,“我发现自己很没用。除了艺术一窍不通。我想把事情处理好再来找你,但却一事无成。我逐渐丧失了来找你的勇气,我甚至开始害怕见你”

空气沉默了一秒。

佐伊抄起行李箱,就往歌剧家身上砸。

“你当初只是个流浪汉,尚且有勇气去歌剧院面试,说要赚钱养我!”

佐伊的脸扭曲成一团,泪光晶莹。
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?不就是因为你明明傻得要死,却那么真诚勇敢地表白么?你的勇气呢?全都死光了?”

立誓为公主屠龙的男孩终于成了高贵的骑士,却丢掉了当初的勇气与纯粹。

歌剧家苍白的嘴唇翕动着,垂下的双手在两侧颤抖,欲言又止。

“你说得对,我是个懦夫。”

“歌剧家不,菲利普。我对你很失望。”

她啪地摔上门,门板颤动,房子跟着抖了几下。隔壁的室友捏着佛珠冲出来,惊恐地嚷嚷意大利语。

歌剧家在门外疯狂拍打,大声唤她的名字。佐伊咬咬牙,拎着行李箱冲上阳台,将它往楼底一扔,然后整个人扒着栏杆跳了下去。

“佐伊!”

西岱惊恐地冲过去,往下一看。

佐伊一瘸一拐地跳上一辆路过的出租,暗红色的车灯一闪一闪,留下了一路车尾气。

歌剧家站在门口哭了两个多小时,才不甘愿地离开。

西岱疲惫地回到卧室,默默帮佐伊收拾她落下的行李。

晚上下了暴雨,肆无忌惮地清洗这座海滨小城。西岱窝在发潮的被窝里,感到烦躁在雨声中得到安抚。听着车辆碾过水洼的声音,以及打在路灯上,形成一层雨罩的淅沥声,西岱渐渐沉入梦乡。

梦中,她感到被子被掀开,炙热的身躯从后拥住她。

佐伊回来了?

不。她那么生气,应该在回巴黎的飞机上了。

西岱掀起沉重的眼皮,半梦半醒之间,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。

男人躺在床另一侧,黑色的瞳孔被路灯染亮。他额前的碎发被微微打湿,身上还带着些潮意。

做梦真好。

她迷迷糊糊地靠上去:“你今天好真实。”

男人沉吟片刻,低声问:“经常梦到我?”

“唔。”她扑过去,紧紧搂住他的脖颈。

“呜呜呜,混蛋狄伦。”

她神志不清地呜囊。

男人默了片刻,用床头的纸巾擦干身上的水,随后转身,捧着她的脸不容拒绝地吻下来。

熟悉的气息里,她搂住对方,感受他带来的一切旖旎与战栗。

再睁眼时,床头的闹钟显示着7:55am。身体仿佛被碾过,泛着熟悉的酸意。

西岱倏然惊起,随后看见身侧的男人缓缓睁眼,像只餍足的懒散豹子。

“狄伦!”西岱睁眼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两个月没见,他晒黑了,脸颊也更清癯,下巴长出胡渣,却也多了磨砺后的沉稳。

“不是打给我了?”男人起身,将她拥进怀里,亲亲她的耳朵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
他不会告诉她,弗拉西斯老太太昨晚打来电话,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她在戛纳的所见所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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